许多家里有内向、高敏感孩子的父母,都有过这种无奈的体会:越是看着孩子放学回家闷闷不乐,你越是心急如焚地想知道学校发生了什么。可无论你坐在床边怎么温言软语地哄:“宝贝跟妈妈说说,到底谁惹你了?”,孩子要么把脑袋往被子里拱,要么干脆紧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。

大人常常会觉得委屈:“我是全心全意想要帮他,为什么他就是不肯相信我?”

但在儿童心理学的显微镜下,内向型气质的孩子对“被审视感”具有天然的高警觉度。直接针对他们本人的提问,哪怕充满善意,在他们看来都像是一束强烈的聚光灯,直直照在自己赤裸裸的脆弱之处。回答这个问题,意味着他们必须当着父母的面重温白天的难堪或羞耻。对他们来说,沉默不是对抗,而是一种保护自尊的本能应激反应。

想要让这只紧闭的蚌壳吐露珍珠,秘诀在于【移开聚光灯,引入第三方媒介】。这就是儿童心理咨询中极具威力的“情境投射法(Projective Technique)”。

第一种妙法,是“拟人镜子投射”。不要直接问孩子“你今天累不累”,而是抱起床头他最喜欢的那只毛绒小熊,贴在自己耳边听一听,然后对孩子说:“哎呀,小熊刚才偷偷咬我耳朵,说它今天在书包里待了一整天,觉得又黑又闷,腿都快压麻了,心情有点灰蒙蒙的。你觉得小熊今天在书包里听到什么好玩的或者伤心的事了吗?”把倾诉的主体从孩子换成小熊,那层沉重的防御罩瞬间就瓦解了。孩子会非常自然地接过小熊说:“小熊听到今天上美术课的时候,前排的小明嘲笑了它的画。”

第二种妙法,是“情绪天气预报”。内向的孩子往往词汇储备有限,很难用准确的语言描述复杂的心情。你可以递给他一个象征性的道具(比如床头灯的光圈),问他:“如果今天你心里的天气是一场预报,现在是艳阳天、阴云密布、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,还是在打雷刮大风?”用自然隐喻代替情绪定性,不仅生动直观,而且完全剥离了道德好坏的判断。无论孩子报出“暴风雨”还是“多云转阴”,父母都可以平稳地接话:“那今晚我们把窗帘拉好,妈妈陪你在被窝里听听雨声。”

第三种妙法,是“超能力假设场景”。问问孩子:“如果你今晚拥有一个隐形斗篷,你最想悄悄潜回今天白天的哪个地方,在那里偷偷做什么恶作剧?”或者“如果你有一支让时间变慢的魔法棒,你今天最想用在哪堂课上?”

投射的魅力在于,它在孩子的情感与现实世界之间搭起了一面滤镜。孩子透过这面滤镜观察自己,既安全又自由。当他们发现无论投射出多么古怪、失落的想法,父母都能微笑着温和以待时,他们终将学会自信地面对真实的自己。